2023年新《公司法》修订下连带责任制度解析与合规指引

1.简要分析

2023公司法与2018公司法对于公司纵向人格否认的相关条款的表述一致，没有改动。对于公司人格否认，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纪要”）对此有详细论述，特别对滥用行为，实践中常见的情形如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资本显著不足等行为的认定标准进行了细化。公司股东在经营公司期间应恪守公司法规范，严格区分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否则即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否认公司独立人格，由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股东有限责任的例外情形，对股东与公司之间的纵向的恶意财产流动进行了规制，但在实务处理中可能存在条款规定太过抽象、不好把握而滥用的情况，要根据具体情况结合相关案例判断是否属于纵向人格否认的情形。

2.主要风险

公司股东，尤其是控股股东利用其控制地位，对公司运营过度干预和支配，导致公司与股东界限模糊，使公司成为股东的“工具”。如控股股东绕过董事会和股东大会，未经合法程序审批，独自做出重大决策，重大投资、资产处置等；股东利用公司进行股东的投资或交易，导致公司与股东的利益纠缠不清，损害公司独立性；股东利用其控制地位，通过不正当手段侵占公司资源，如无偿使用公司资产、占用公司资金等；股东通过不公平的关联交易，将公司利益转移至个人或其控制的其他企业，导致公司利益受损。

3.合规建议

3.1完善公司章程，配套制定管理制度

公司章程可增设条款：“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需经董事会决议，单笔超过注册资本10%的款项划转需附书面协议及独立审计报告。”同时，在制度层面上降低公司与股东财产混淆风险，制定股东与公司之间资金往来的审批流程、聘用专业的财务人员、做好公司财务管理、对各项资金往来进行规范记录等方式避免账目记录混淆不清。

3.2规范决策程序，确保公司决策的合法性和公正性

应建立决策审批制度，对于重大事项，如资产处置、重大投资、关联交易等，原则上需履行董事会及股东会决议程序，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决策过程应包括事前调研、专家论证、独立董事审核、董事会和股东大会批准等环节。坚持贯彻决策透明化，确保决策过程透明，所有决策应记录在案并存档，以备日后审查。公司应将重大决策信息向全体股东和监管机构披露，接受监督。

1.简要分析

2023公司法将2018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修改为“只有一个股东的公司”中的股东，说明新公司法将一人公司人格适用范围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拓展到了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与一人股份有限公司，完善了人格否认情形适用的公司类型。

针对新公司法此法条的规定，主要有以下情形会被认定为公司财产没有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1）股东无偿使用公司资金或者财产，不作财务记载的；（2）股东用公司的资金偿还股东的债务，或者将公司的资金供关联公司无偿使用，不作财务记载的；（3）法人股东账簿与公司账簿不分，致使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区分的；（4）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的；（5）公司的财产记载于股东名下，由股东占有、使用的。

2.主要风险

在一人公司中，如果发生债务纠纷，债权人主张股东滥用公司法人地位时，股东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通常由股东承担举证责任，如果股东无法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性，法院可能认定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从而要求股东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股东将面临以出资范围外个人财产清偿公司债务的风险。

3.合规建议

3.1建立健全存档制度，定期审计自纠自查

在日常经营中，股东要注意证据留存，即留存各类财务凭证，如发票、合同、转账记录等，这些证据将有助于在债务纠纷发生时，证明公司财产的独立性。保存所有公司经营相关的文件、合同和记录，确保在必要时可以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的独立性，聘请专业审计机构定期对公司财务状况进行审计，确保财务报告准确无误，并及时发现和纠正问题。

3.2规范收益分配机制，避免股东利益与公司盈利混淆

依据公司章程和有关公司法律制度中有关利润分配的规定，制定科学合理的收益分配制度。明确公司盈利的分配原则、分配顺序和分配方式，确保股东收益与公司盈利严格区分。公司盈利应先依法缴纳企业所得税，再提取法定公积金，剩余利润方可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向股东进行分配，避免出现利益混淆导致的财务风险。

四、股权转让人和

受让人的连带责任解析

五、公司的连带责任解析

1.简要分析

2023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是关于公司横向人格否认制度的新增条款。横向人格否认制度首次被提及是在九民纪要中，2023公司法的新增是对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完善，将该制度扩展至横向人格否认的层面，弥补了2018公司法的法律漏洞，把股东控制的两个以上公司之间横向、恶意的财产流动，也纳入到法人人格否认的适用范畴，要求任一公司对其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在实务处理中，对“股东利用其控制的两个以上公司”中“控制”概念的界定可能会存在争议，如一股东对于自己持股控制的公司与家人或好友等持股控制的公司间横向财产流动是否属于法人横向人格否认适用范畴，还需根据实际情况仔细思考。

参考（2024）鄂06民终4822号案，因A公司主要股东李某、王某在B、C公司持有相当比例股份，影响各公司战略决策，构成人员混同；三家公司注册在同一写字楼相邻房间，经营范围均为电子产品生产销售，产品相似，竞争同一批客户，常联合采购、共用仓库，销售合同模板与人员也存在混淆，构成地址与业务混同；共用财务团队，账户资金往来频繁且用途不明，支付货款时随意从不同公司账户支出，账目混乱。此外，A公司还低价将库存转让给B公司构成账务混同；法院认定关联公司属于横向法人人格否认的情形，判令其对彼此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2.主要风险

2.1经营管理混同或致公司连带责任风险

当关联公司的日常管理由同一套管理团队负责时，战略规划、业务运营等方面很容易出现混同。例如，在制定市场策略时，不区分各公司实际情况，统一部署，导致各公司丧失自身经营特色。并且决策过程若不透明，缺乏有效的监督和制衡机制，各公司无法依据自身利益和实际情况做出决策。这种情况下，容易被法院视为“统一经营”，各关联公司将被视作一个整体，在面临债务纠纷、合同违约等法律问题时，可能需承担连带责任，使各公司面临巨大的法律风险和经济损失。

2.2控制关系混乱或致公司连带责任风险

在公司法框架下，公司之间的控制关系有着明确的界定与规范。若多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相同，却未依据公司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明确区分各公司的控制关系，便极易引发严重风险。控制关系混乱时，可能出现各公司资金随意调配，账目混为一体，无法清晰分辨各公司的独立财产状况，以及可能存在业务交叉、客户混淆，甚至以不同公司名义开展同一业务的情况。一旦发生债务纠纷，债权人依据“揭开公司面纱”原则以及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极有可能主张这些公司被视为一个整体。法院在审理时，会综合考量公司间人员、业务、财务等混同程度，若认定控制关系不明导致公司丧失独立人格，这些公司就需承担连带责任。

3.合规建议

3.1做好合规审查工作

在公司章程或规章制度中对合规审查工作进行规定。对于股东与公司之间以及关联公司之间的关联交易，应进行合规性审查。同时在进行关联交易时应规范审批流程，按照公司相关规章制度进行审批，并形成会议纪要。

3.2财务、人员、业务、住所及办公设施独立

关联公司应各自建立独立健全的财务管理体系，避免财产混同的情形。工作人员岗位职责明确，应避免相同人员在关联公司中交叉任职的情形。关联公司若在业务经营范围存在重合，应避免经销过程中共用销售手册、经销协议等，对外进行宣传时注意区分公司信息，避免出现公章使用混乱。关联公司的营业场所应有明确物理隔离，避免共用办公场地和设施。

1.简要分析

2023公司法在公司分立的连带责任规定方面，与2018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表述一致，同时该规定与民法典第六十七条的立法精神相契合。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在公司分立中，分立后的公司可与债权人通过书面协议对债务承担进行具体约定，这赋予了当事人一定的意思自治空间。而当双方未作约定时，分立后的公司需对分立前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这一连带责任的设定，旨在防止公司通过分立逃避债务，确保债权人的债权能够得到有效保障。公司分立是公司组织形式的变更，不应影响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连带责任使得债权人在债务清偿上多了一重保障。

2.主要风险

2.1债务责任不明致原公司债务追索风险

在公司分立前，若未能对各分立公司承担的具体债务进行明确划分，易导致债务责任模糊不清。一旦分立后的公司因各种原因，如经营不善、资金链断裂等无法履行债务清偿义务，债权人基于债务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极有可能向原公司追索未偿债务。这不仅会使原公司陷入不必要的债务纠纷，还可能对其声誉和正常经营产生负面影响。

2.2债务失衡引发连锁风险

如果在分立过程中，某个分立后的公司承担了过多的债务，可能会严重影响其财务稳定性和正常运营，甚至导致破产。这不仅会损害该公司的利益，还会影响母公司和其他分立公司。一旦该公司破产，首先受损的是其自身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对母公司也可能会造成负面影响，可能会使其面临声誉受损、资产减值等问题。而其他分立公司也可能在业务合作与财务情况方面受到波及。由此，因分立过程中债务失衡所带来的后果可能是影响甚广的连锁风险。

3.合规建议

3.1制定详细的分立方案

为避免出现权责不明与互相推诿的情形，分立方案应尽量详尽，由母公司财务和法律部门牵头，聘请专业的财务顾问和法律顾问共同制定分立方案。方案制定后，需提交董事会进行审议，董事会成员应尽到忠实勤勉义务，从公司整体利益出发，对方案的可行性、合理性进行分析，之后提交股东大会审议。并在必要时召开债权人会议，向债权人详细说明分立方案和债务处理情况，征求债权人意见，确保其权益。

3.2保障债权人知情权

在分立过程中，及时通知债权人，征求债权人的意见，并应予以充分考虑；当债权人对债务清偿方案存在异议时，可以以提供相应的担保或提前清偿债务的方式保障分立顺利开展。通过保持与债权人的持续沟通，确保其知晓分立进展和债务处理情况，避免因信息不对称引发纠纷。

3.3建立有效的内部协调机制

定期召开财务状况和债务处理情况沟通会议，各分立公司就有关债务处理的财务状况进行报告，如已偿还债务金额、剩余债务情况等，及时发现债务处理过程中出现的问题，确保各分立公司在债务处理和财务管理上协同合作。此外，在债务偿还压力较大和债务处理复杂的情况下可以建立起统一的债务管理平台，跟进各分立公司的债务处理情况，进行集中管理和监控，促进各分立公司间的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