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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血脉共传承(上)

作者: | 2016.08.29



【作者题记】新华社记者肖伟俐采访了八位老一代革命家的后代,著成《家风》一书,于2006年初出版。其中《精神血脉共传承》一篇,是采访我姐姐和我,记述我们的父母的。现经原作者同意,将其中基本由我撰写或叙述的部分摘出,略作文字修改,收录本文编,仍沿用了原标题。


彭真1923年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从那时起,他为党和人民工作了75个年头。特别具有传奇性的是,在这漫长的75年中,国民党的监狱他坐了6年半;而在“文化大革命”中,他又坐了9年监狱。如果加上软禁的日子,“文化大革命”中他丧失人身自由长达12年半。6年半加上12年半,这是19年啊!

彭真曾讲过两句非常有名的话:“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95岁的一生,75年为党和人民工作,19年丧失自由,为了探索这一“平等”之路,他付出了巨大努力和牺牲。

北京市委对面台基厂头条的一个院落,彭真一家建国以后一直在这里居住(应当去掉他失去自由的日子)。

谈话是在一间大约50平方米、很高很高的会议室里,那房子看起来已经有些破败。话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上世纪80年代初,经历了“文化大革命”十年浩劫的中国人民,开始清算林彪、“四人帮”两个反革命集团的罪行,彭真受命指导审判工作。就是在这个大会议室里,彭真同志夜以继日地主持了“两案”审判指导委员会的许多会议。

子女们回忆说,岂止是“两案”审判指导委员会的会议在这个会议室召开,从他们记事起就被父母反复告知,这个院子首先是个机关。这个院子不知曾经有多少党和国家领导人出入,也不知曾经见证过多少党和国家的重大机密。作为彭真的子女,他们或许可以碰到来访的领导人,甚至可以与他们说上两句家常话,却从来不会知道他们来与父亲商谈什么;他们每天都会见到父亲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但即使房间中没人他们也不会对那些文件瞥上一眼;在他们与父母欢声笑语之时,只要父亲的办公电话铃声响起,他们总会急急地躲出去。

正是因为如此,孩子们在这样一个有着许许多多房间的大院子里生活并没有多少所谓的“优越感”。他们虽然在这大院中、在这许多的房间中出入,但他们知道,那并不属于他们,而是为“机关”工作需要的。

我们非常想了解到的是彭真给子女留下了一些什么样的精神遗产。他们说,首先是在思想方法方面,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世界观、方法论。

彭真教导子女树立坚定的共产主义信仰,从来不是凭借简单地说教。他常常要孩子们去读社会发展史,教育孩子们从历史的发展中寻找规律,选择道路。孩子们回忆道,上个世纪60年代彭真关于“自觉地走历史必由之路”的演讲,征服了一代青年人的心。在演讲中彭真对大学生们说:“每个人的聪明、才智各不相同,但没有天渊之别。可是,以人一生的成就和对人民的贡献来讲,却有天渊之别。这是什么原因?首先是一个奋斗的方向、道路问题。同样聪明、同样条件的人,由于奋斗的方向、道路不同,最后的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讲聪明,有些人也是相当聪明的,并不笨,但是,由于道路走错了,最后走到与历史发展相反的道路上去了” 。“方向和道路怎么选择?根据个人的主观愿望和灵感来选择是不行的。那样,可能选得对,也可能选得不对,是有危险的。选择方向和道路应该有一个客观的标准。客观的标准是什么?就是历史发展的必然性。”

这是一篇充满激情和哲理的演讲,它激励起了许许多多青年学子的豪情,也引起无数青年对未来、对人生的思索,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的几个孩子。

40岁以下的人,对于“文化大革命”已经没有什么感性认识。那时社会陷入了极度混乱,老革命变成了“反革命”,党委被“砸烂”,公检法被“砸烂”,无政府主义的“怀疑一切、打倒一切”肆虐横行。但是,许许多多家庭离散、生活流离颠沛的青年人,并没有陷入凄惨悲戚之中,而是投入了对于历史发展必由之路的思索。其中不少青年,后来曾对傅彦他们坦言,自己是受到了彭真那次演讲的影响。

彭真常会给孩子们讲一些历史、文学故事,引导他们树立唯物史观。傅洋回忆道,父亲很喜欢京戏《打渔杀家》,他一方面非常赞赏剧中萧恩父女决不向恶势力低头的斗争精神;另一方面,他认为剧中反派丑角教师爷外强中干的形象塑造得非常生动,揭示了中外反动派的“纸老虎”本质。父亲还很喜欢京戏《失空斩》,即《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他认为“空城计”是没办法的办法,没什么可吹牛皮的。值得记取的是,马谡只懂书本不懂实际打了败仗的教训。而诸葛亮斩马谡则有些文过饰非,因为他明知马谡无能却让马担当大任。

彭真对于孩子们学习运用唯物史观的尝试总是非常高兴。上世纪50年代中期,赫鲁晓夫作秘密报告丑化斯大林时,还是中学生的大儿子傅锐发出了“斯大林在世时,他(指赫鲁晓夫)跑到哪儿去了”的疑问。彭真多年后还津津乐道地谈起此事。

而小儿子傅亮则总是喜欢说起父亲“文化大革命”后在中央党校作报告时的一段插曲:彭真在报告时听众反应热烈,许多人递条子提问。这时突然停电,几分钟后,灯光亮起。彭真拿起一张条子念,问的是他对自己在“文化大革命”中的遭遇如何看待?彭真回答说,“文化大革命”在历史上就像刚才停电一样,只是短暂的一刻,已经过去了。全场掌声雷动。

彭真常与孩子们谈起一些哲学经典著作,并要求他们尽可能阅读学习这些著作,如:《反杜林论》、《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路德维希.费尔巴哈和德国古典哲学的终结》、《自然辩证法》导言、《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马克思主义的三个来源和三个组成部分》、《唯物主义和经验批判主义》、《矛盾论》、《实践论》、《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人的正确思想是从哪里来的》等等。他耳提面命地对孩子们讲解其中的精妙之处,帮助孩子们树立正确的思想方法,使孩子们觉得受益终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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