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嘱普法系列（三）】财产跨国，遗嘱需要“统筹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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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产涉及不同法域，遗嘱该如何设立及执行？关于涉外人士、涉外财产的遗嘱问题需多想一层。）

本系列前两篇讨论的主要是中国法域下的情形。而现实中，越来越多家庭的财产与人身关系跨越国境：有人在境外工作定居，名下仍有国内的房产和存款；有人的子女取得外国国籍，全家财产分布在两个以上国家。这些家庭的遗嘱安排，会同时涉及两套甚至多套法律体系，需要“统筹”考虑。本篇将以中国为本国视角，讨论涉外遗嘱的相关问题。

一、哪些情况属于“涉外”情形

法律意义上的“涉外”，大致对应三类情形：其一，主体涉外——立遗嘱人或继承人的国籍、经常居所地在境外；其二，客体涉外——遗产位于境外，比如境外的房产、金融资产；其三，法律行为地涉外——遗嘱是在境外订立的。只要占其一，遗嘱的形式与效力就不再单纯由我国法律说了算，而要先依照我国涉外民事关系的冲突规范，确定准据法。

我国调整这一领域的核心规范是《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与遗嘱直接相关的是第四章继承中的第三十二条至三十四条，分别回答了三个问题：遗嘱方式、遗嘱效力、遗产管理。下面依次来看。

二、涉外遗嘱的方式

这条规定采取的是“多连结点任择其一”的宽松立场。举例来说，一位中国公民在美国旅居期间按照当地律师的指导订立了一份遗嘱，其形式符合美国法的要求——即使该形式与我国《民法典》规定的自书、代书、打印等六种形式并不完全对应，仅就“遗嘱方式”而言，这份遗嘱可以被中国法院认可。因为遗嘱行为地（美国）的法律规定了这种形式，而中国法的冲突规则承认遗嘱行为地法律为可选择的准据法。反之，中国籍当事人在国外按中国法律规定的形式立遗嘱，在中国法院看来，其遗嘱方式同样没有问题。在此提示：虽然这两个例子的结论都是“中国法院认可”，显示出了宽松立场，但这一判断分析过程是不能省的，因为现实中的变量更多。

遗嘱方式解决的是形式要求，遗嘱的成立问题。一份形式上成立的遗嘱，其实体效力如何，将在下一节展开，其实际操作也并不复杂，掌握国际私法的规则和思路，便完全可以在立遗嘱时保证遗嘱形式、遗嘱效力的确定性。

三、涉外遗嘱的效力

四、域外文书在境内的使用及遗产管理

五、实务经验：境内外“两份遗嘱”如何统筹

综合前述讨论已知：遗嘱合法有效是首先必须保证的事项，而遗产的分配与执行，更是让遗嘱能真正落到实处的重要环节。带着这个理解回到实务，拥有涉外财产的当事人会问：我是否需要在境内外各立一份遗嘱？笔者协助客户做过此类安排，下面介绍一些相关的实践经验与思考。

“分头安排”通常是合理的：让境内外财产分别有一份可依据执行的“本国遗嘱”，在司法程序和办理事务层面，执行非涉外遗嘱往往比涉外遗嘱顺畅和简易。但多份遗嘱安排有一个须注意的风险——撤销条款的误伤。一些遗嘱范本里常有“特此撤销本人此前所立一切遗嘱”之类的一般性撤销条款，本意是保证遗嘱的统一性；在分头安排的情况下，如果未注意这样的条款，可能后立的遗嘱会把先立的遗嘱整个撤销掉，造成一边的财产没有安排、回到法定继承的被动局面。

多份遗嘱统筹安排的思路大致为：其一，两份遗嘱各自明确限定处分范围，列明财产项目——境内遗嘱写明仅处分境内财产，境外遗嘱写明仅处分境外财产。其二，无排他性条款，允许其他内容不冲突的遗嘱同时有效。其三，对两份遗嘱分别进行法律适用角度的研究，保证其形式、效力符合法律要求，同时尽量照顾到便于执行的因素。其四，可在不同国家分别指定遗嘱执行人，可在遗嘱中记录联系方式，让遗嘱执行人能够联系沟通，保证遗嘱最终整体的妥善执行。

涉外遗嘱之所以需统筹安排，其背后的原因是：司法权是国家主权的一部分，各国有自己的规定，任何一个法域的法院和登记机关都只能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行事，原则上仅按本国法律办理事务。所以处理涉外遗嘱，不能简单期待“用一个法域的法律讲通全部”，而要先以国际私法的视角去理解和安排——弄清每一处财产适用什么规则，再逐一衔接。这也是“统筹”二字的本意。

涉外遗嘱安排的复杂度显著高于纯境内情形，且各国对遗嘱形式、效力、特留份的规定差异较大。涉及跨境财产的家庭，不建议直接套用网络上某一国的遗嘱模板自行拼合；应在两地分别咨询，由专业人士统筹衔接，是更加妥善的做法。

【下篇预告】

本系列已经讨论了遗嘱为什么值得考虑、何时去立、境内外如何统筹。最后一篇，将回到关于遗嘱文本本身的技术干货：一份周全的遗嘱应该写进哪些内容，以及向朋友们征集的常见疑问的解答。